网络时代成长的代价 | 盖茨书单

在成长过程中，我总是喜欢钻进各种“兔子洞”，探索那些引起我兴趣或好奇心的东西。当我感到烦躁或无聊时，或者因为不听话而惹上麻烦时，我就会消失到自己的房间里，沉浸在书本或思想中，常常一呆就是几个小时。这种将闲暇时间转化为深入思考和学习的能力成为了我的基本特质之一。

这种习惯对我后来的成功也至关重要。上世纪90年代在微软时，我开始每年进行一次“思考周”，当时我会把自己隔离在华盛顿胡德运河的一间小屋里，除了一大包书籍和技术论文，什么都不带。在连续七天的时间里，我会阅读、思考并撰写关于未来的文章，只与为我送餐的人交流。在这几周里，我全神贯注，甚至连电子邮件都不看。

读了乔纳森·海特的《焦虑的一代（The Anxious Generation）》后，我不禁在想：如果我在今天的科技环境中长大，是否会养成这个习惯？如果我小时候每当独自在房间里，总会有一个让我分心的手机应用程序可以刷？如果每次我坐下来解决编程问题时，都会弹出四条新消息？我没有答案——但这些是每个关心年轻人思维发展的人应该问的问题。

海特的书讲述了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如何改变了童年和青春期，虽然令人担忧，但非常有说服力。它的核心观点——从2010年代初开始，整整一代人的社交和智力发展经历了“重大重塑”——我之所以对这本书感兴趣，部分原因是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在我家发生。当我大女儿（她是一名儿科医生，向我推荐了这本书）上中学时，社交媒体虽然存在，但还不是主流。而六年后，当我的小女儿进入青春期时，整天泡在网上成了每个青少年生活的一部分。

《焦虑的一代》与其他同类题材书籍的不同之处在于，海特洞察到我们实际上正面临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危机：数字教育不足（让孩子们无限制、无监督地使用设备和社交媒体）和现实世界教育过度（保护孩子们免受现实世界中一切可能的伤害）。结果是年轻人不仅表现出类似成瘾的行为——而且深陷痛苦之中——同时还在艰难应对日常生活中的挑战和挫折。

我的童年有着非凡的自由——这可能会让那些认为我整天在室内对着电脑的人大吃一惊。我曾经在那些令如今的父母害怕的徒步小径上远足，与邻里朋友们无休止地探索，在我担任参议院侍从期间，独自在华盛顿特区跑来跑去。高中时，保罗·艾伦和我甚至在华盛顿州温哥华独自生活了几个月，当时我们在一家电力公司做程序员。我的父母有一半时间不知道我在哪里，这在当时很正常。虽然我在这些冒险中受伤了，还惹了不少麻烦，但这些经历都是利大于弊的。它们教会了我坚韧、独立和判断力，这是任何有监督、有组织的活动都无法复制的。

虽然并非一切都是轻松愉快的，但我拥有海特所说的“基于玩耍的童年”。如今，基于手机的童年变得更为常见——这种转变虽然在疫情之前就已经开始，但当屏幕成为学习和社交的重要工具时，这一趋势得到了巩固。讽刺的是，如今的家长在现实世界中过于保护孩子，在数字世界中却采取奇怪的放任态度，让孩子们几乎不受监督地生活在网络世界里。

后果是惊人的。如今的青少年平均每天花六到八个小时在屏幕前的娱乐活动上——也就是说，既不是做作业也不是学习。考虑到三分之一的青少年表示他们“几乎一直”在社交媒体网站上活跃，实际的数字可能还更高。对于海特所描述的这一代人来说，这与焦虑和抑郁的急剧上升、饮食障碍和自残的比例上升、自尊心的急剧下降，以及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能随时、随需应变地与外界联系，但孤独感却加剧密切相关。海特还记录了基于手机的童年的机会成本：睡眠不足（且质量更差）、阅读减少、面对面社交减少、户外活动减少、独立性下降。

这一切都令人担忧，但我尤其担心它对批判性思维和专注力的影响。我们的注意力就像肌肉一样，而社交媒体的不断干扰和上瘾特性让它变得极难发展。如果我们不能集中精力，追随一个想法，那么世界就可能会错过那些源自于专心致志的突破，即使分心一下的多巴胺刺激只需轻轻一点。

书中另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是性别差异的显著性。近年来，年轻女性在心理健康方面的挑战尤为严峻。而年轻男性的学术表现则在下滑，他们的大学入学率下降，且未能发展出通过现实世界互动和冒险所培养的社交技巧和韧性。换句话说：女孩陷入绝望，而男孩落在了后面。

海特提出的解决方案并不简单，但我认为它们是必要的。他强烈主张在社交媒体平台进行更严格的年龄验证，并推迟孩子接触智能手机的年龄。他认为，无论是从字面上还是打比方，我们都需要重建童年本身的基础设施——从创造更有吸引力、鼓励合理冒险的游乐场，到在学校设立无手机区，再到帮助年轻人重新发现面对面交往的乐趣。要做到这点不能仅仅依赖各个家庭做出更好的选择；这需要家长、学校、科技公司和政策制定者之间的协调合作。这还需要对这些技术的影响进行更多的研究，以及根据我们的研究成果采取行动的政治意愿。

《焦虑的一代》是当今任何正在抚养、与年轻人共事或教育年轻人的人的必读书籍。通过这本书，海特为世人敲响了警钟，告诉我们正走向何方，并提供了改变方向的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