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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神话》

  •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 自杀就只是承认生活“不值得”。
  • 在一个人对生命的眷恋中,有某样东西是高于人世间的一切苦难的。
  • 我们早在学会思想之前就已经习惯于活着。
  • 真正的努力却恰恰相反,是尽可能地坚持下去,仔细观察已经渐渐远离之地的奇花异草。
  • 有时布景会坍塌。起床,电车,四小时待在办公室里,或者在工厂里,吃饭,然后再是电车,四小时的工作,吃饭,睡觉,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和周六,都是同样的节奏,大多数的时间里,这条路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一天,突然间就问了个“为什么”,于是,在这份惊讶所掩藏的厌倦中,一切开始了。“开始”,这非常重要。机械生活一系列的行为之后,结局必然就是厌倦,但是,它也开启了意识。它惊醒了意识,然后再继续下去。继续下去,要么是无意识地回到链条上,要么是大彻大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大彻大悟的尽头,结果到来:自杀或者自愈。厌倦本身含有某种揪心的东西,在这里,我必须下的结论是,厌倦的情绪是好的。因为,一切都开始于意识,如果不是经过意识,没有什么是有价值的。上述这些话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很显然,对荒诞的来源有些粗略的了解已是足够。简简单单的“担忧”二字就是一切的源头。
  • 机械生活一系列的行为之后,结局必然就是厌倦,
  • 厌倦本身含有某种揪心的东西,在这里,我必须下的结论是,厌倦的情绪是好的。
  • 同样,对于毫无光彩的生活来说,是时间支撑着我们。但是总有这样的时刻,我们必须支撑着时间。我们是靠未来活着的:“明天”“以后”“等你的机会来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明白的”,这些彼此矛盾的话语还是值得欣赏的,因为终于涉及死亡。但是,突然,某一天,一个人发现,自己三十岁了。他确认了自己的青春。但同时,他也在时间上给自己定了位。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承认,他处在时间曲线上的某个时刻上,他承认这条时间曲线他是必然穿越的。他属于时间,他感到一阵恐惧,正是在这之中,他认出了自己最有力的敌人。明天,就在他原本应该拒绝的时刻,他还期待着明天。这种肉身的反抗,就是荒诞。
  • 还有一种略低一筹的层次,就是陌生感:发现这个世界是“厚重”的,突然发现一块石头竟然那么陌生,无法克服,发现大自然或是某处的风景竟然那么强烈地否定我们的存在。在任何一种美的深处,都有某种非人的东西在,而那些山峦,天际温的弧线,那树影,就在某一刻,这一切失去了我们曾经赋予它们的虚幻的意义,从此之后比失去的天堂还要遥不可及。于是,世界最原初的敌意穿越了几千年的岁月,朝着我们扑面而来。在这一秒钟,我们不再理解这个世界,因为多少个世纪以来,我们只是用我们事先贴合的图案和形象来理解它,但从此之后我们不再有力量去使用这种人为的方法。世界重新变回原来的面貌,我们不再能够有所把握。这些为习惯所遮蔽的布景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它们远离了我们。就像有些时候,我们突然发现自己熟悉的女人的面孔突然变得陌生,而这是我们几个月或者几年前爱过的人啊。也许我们也会对这让我们突然间变得如此孤独的东西产生欲求,但是这一时刻尚未来临。只有一件事要说:世界的这份厚重和陌生,就是荒诞。
  • 人散发出非人的气味。在某些清醒的时刻,他们那行为举动中机械的那一面——毫无意义的矫揉造作,让他们周围的一切变得如此愚蠢。一个人在玻璃隔板后面讲电话,我们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我们看得见他那些毫无意义的手势,我们在想他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面对人本身的非人性(inhumanité)所感到的不适,在我们自身的形象前的这份无法估量的堕落,这种被我们当今的某位作家称为“恶心”的感觉,就是荒诞。还有在某些时刻,我们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陌生人,我们在自己的照片上看到的那位虽然熟悉,却令我们如此不安的兄弟,这也是荒诞。
  • 精神一旦专注于自身,便陷入了令人眩晕的漩涡之中。
  • 我终于明白,即使我能通过科学捕捉到种种现象,并将之一一列举出来,我也并不能够就因此理解了这个世界。
  • 人类存在的有限性与局限性要比人类自身更为重要
  • 和痛苦一起活着,继续思考,知道自己应该接受什么,拒绝什么。
  • 无论是什么,没有比较都不会有荒诞
  • 荒诞并非产生于对事实或是印象的简单审视,而是产生于对一个事实状况和另外某个现实的对比,是将行动和超越行动的世界放在一起比较产生的。
  • 思考是重新学会看,引导意识,将每一幅画面变成享有优先权的领地
  • 是人的意识凝思聚神,使得真相变得明晰起来。
  • 义无反顾地生活
  • 现时的地狱成了荒诞之人的王国
  • 经历某一种经验,经历命运,就是充分地接受它。
  • 反抗,是人与其自身的黑暗之间永恒的对峙。它对世界的每分每秒都提出质疑。它是对于不可能达到的明晰的要求。
  • 对于一个眼界宽阔的人来说,最为美妙的场景莫过于智识与超越它的现实之间的搏斗。
  • 人的内心中一切无法克服、充满激情的东西都会在生命的背面点燃它们。
  • 我不能理解或许高于我的存在所给我的自由意味着什么。我失去了层级的意识。我所谓的自由,只能是在想象囚犯,或是位于国家之中的现代个体时才成立。我所知道的唯一的自由,就是精神与行动的自由。然而,如果说荒诞废除了我拥有永恒自由的机会,它却反过来激发了我行动的自由。它对希望和未来的剥夺反而增加了人的自主性。 在遭遇荒诞之前,日常生活中的人抱着某些目的在生活,担忧未来,或者想着要证明自身(究竟是向别人或是别的什么事物来证明,这无关紧要)。他评估自己的机会,把赌注押在以后,押在退休或是儿子的工作上。他相信生活中的某些东西是会朝着某个方向去的。确实,他行动起来权当自己是自由的,尽管所有的事实都表明这份自由并不存在。在荒诞之后,一切都被动摇了。这种“我是”的想法,仿佛一切皆有意义的行动方式(尽管我有时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这一切都遭到揭示了死亡可能的荒诞的否定,以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方式。
  • 我所知道的唯一的自由,就是精神与行动的自由。
  • 面对公共规则,他体味到一种自由。(面对死亡时我们感觉公平,所以体会到了自由。)
  • 相信生命的意义意味着价值是有层级的,意味着我们需要选择,需要有倾向性。
  • 知道我们是否能够义无反顾地生活,这是我感兴趣的全部所在。
  • 真正重要的并不在于如何活得更好,而是在于尽可能地去经历。
  • 一个人的道德,其价值层级只有从他所累积的经验的量和种类来看是有意义的。
  • 非常奇怪,对于一个经验老到的民族来说,不合逻辑的是,希腊人希望年纪轻轻就已逝去的人也能够得到神的眷顾。如果我们愿意承认,进入诸神的荒唐世界,等于永远失去最为纯粹的快乐,即再也无法感受,无法在这大地之上有所感受,那希腊人的这一说法才得以成立。在一颗不断有所意识的灵魂面前,现时,以及对于现时的继续就是荒诞之人的理想。不过所谓的理想,在这里可能保留了它不太合适的词语色彩。这甚至不是荒诞之人的使命,而是其推理的第三个结果。从非人的、带有恐惧的意识出发,对于荒诞的思考在绕过一圈之后,回到了人类热烈的反抗之火上。 * * * 于是,我从荒诞之中得到了三个结果:我的反抗、我的自由和我的激情。我就只是通过意识的游戏,将死亡的邀约转化为了生命的准则——并且我拒绝自杀。我也许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仍然回响着的沉闷的声音。但是对此我只有一句话好说:这声音是必要的。
  • 对于人来说,只有和困难较劲,他才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
  • 身体,温情,创造,行动,人类的高贵,让我们在这错乱的世界里重新找到它们的位置。人类终于在这里找到了荒诞之酒,冷漠之粮,也从中成就了自己的伟大。
  • 活着,就是经历荒诞。而经历荒诞,首先就是直视它。
  • 感受生活,反抗,自由,尽可能地感受,这就是生活,尽可能地生活。
  • 相信一个可以赋予生活以某种意义的上帝,其诱惑力远胜过作恶而不受惩罚的权力。
  • 一个人的失败不能归之于环境,而是要归之于自己。
  • 一切驱使人工作、让人焦躁不安的东西都会利用希望。
  • 唯一不撒谎的思想就是不结果实的思想。(不求结果)
  • 我们之所以将那种使得我们和其他人联系在一起的东西称为爱情,那只是因为参照了一种集体的看待方式,书籍和传说都应该对此负有责任。
  • 爱情并非对任何人而言都由同样的成分组成
  • 对于爱情,我所认识到的,就只是将我和某一个人联系在一起的,混杂了欲望、温情和智慧的东西。
  • 演员成了另一个荒诞的人物,一个旅者。和这旅者一样,他穷尽了什么,在不停地穿越。他是时间的旅者,在最好的情况下,是被追捕的灵魂的旅者。 三个小时之后,他将在这条没有出口的道路上走到尽头,而这条道路,观众席上的人需要花去一生的时间。 戏剧的规则,就是内心只能通过动作和形体来表达,或者是声音,,既是灵魂的声音也是身体的声音。这种艺术的规则要求一切都要被放大、被明确地诠释出来。 一个个体,想要达到一切,想要经历一切,这是不可能的企图,是根本无法完成的执念。然而,一切矛盾却在演员的身上得到了统一。 正是在时间中,他在塑造、一一展现他的角色。也正是在时间之中,他学会了驾驭他的角色。他越是经历了不同的生命,就越懂得如何与他们撇清。
  • 我看到有些宽厚的人沉迷于佛兰德斯地区血腥战争时期那些荷兰画家的杰作,为西里西亚神秘主义者在可怕的三十年战争中的祷词所感动。在他们充满惊讶的眼睛里,他们看到的是永恒的价值超越了现世的纷争。但是时间在流逝。今天的画家早就没有了这份安宁。即便他们还有一颗创造者必须有的心,我想说的是一颗决然的心,也没有什么用处,因为整个世界,包括圣人自己都参军了。这也许是我感受最深的地方。战壕中流产的每一个造型,钢铁碾压的每一道画笔,无论是隐喻还是祈祷,都使永恒失去了一部分。我很清楚自己不能脱离时代,所以我决定与之融为一体。我之所以会记录那么多的个体,就只是因为个体在我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受侮辱的。我知道这不是胜利的事业,而我对失败的事业充满兴趣:失败的事业要求的是一颗完整的灵魂,对失败和对短暂的胜利能够一视同仁。对于那类感觉与世界命运紧密相连的人来说,文明的冲击中有着某种令人惊恐的东西。
  • 就是成长为人。这也是一种极其可怕的苦痛。
  • 征服者,相较于其他人,就是那些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以便让自己持续地生活在这样的高度上,并且对这一伟大有充分认识的人。
  •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不能指望我什么:一个征服者身上没有什么是延续的,甚至他的理论也不能够。 这一切的尽头无论如何都是死亡。我们很清楚这一点。我们也很清楚,死亡会终结一切。这就是为什么,纠缠着我们之中一些人的、遍布欧洲的墓地如此丑陋。我们只会对我们热爱之物进行美化,死亡却让我们感到厌恶,让我们烦恼。它也是需要被征服的。在因鼠疫而沦为一座空城的帕多瓦城,最后一个遭到威尼斯人围攻的卡拉拉族人大叫着跑遍了空无一人的宫殿:他在呼唤魔鬼,只求一死。这是一种战胜死亡的方式。而在西方,这同时也是一种勇气的标志,将死神自认为受到尊崇的地方变得如此可怕。在反抗者的世界里,是死亡激起了不公正。死亡就是最过度的不公正。 其他人也没有妥协,他们选择了永恒,揭露这个世界的幻象。他们的坟墓在花香鸟语中微笑。这非常适合征服者,让他看清楚他所拒斥的东西究竟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可他正相反,他选择了黑铁的围栅或是无名的壕沟。
  • 尘世间的火焰与天堂里的香氛具有同样的价值
  • 要么与时间共存,随着它一起死去,要么摆脱它,寻求一种更为伟大的生活。
  • 创造,就是活过两次。
  • 创造被看作是对荒诞有清醒意识的人的一种可能的态度,对于创造来说有价值的东西,对于人具有的所有生活方式而言也都有价值
  • 生活越是激动人心,想到要失去它就越是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