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 人生是短促的，而真理的影响是深远的，它的生命是悠久的。让我们谈真理吧。
• 给他们指示方向的北斗星，不是真理，不是明澈，不是柏拉图，不是亚里士多德；而是雇佣他们来服务的目的。
• 因为康德的哲学，只要是掌握了它，就会在每个人头脑中产生一种根本的变化，一种如此重大的变化，真可当作一种精神的再生看待。
• 真纯的作品在任何时候都保有一种完全特有的、宁静的、稳健的、强有力的影响，如同由于奇迹一般，人们看到这种影响最后从喧嚣骚动的人群中往上直升，好像气球从地面上厚重的烟雾气围上升到更洁净的高空一样；而一旦上升到那儿，它就停留在那儿，没有人再能把它拽下来了。
• 那认识一切而不为任何事物所认识的，就是主体。
• 在我们所有一切表象中的主要区别即直观表象和抽象表象的区别。后者只构成表象的一个类，即概念。而概念在地球上只为人类所专有。这使人异于动物的能力，达到概念的能力，自来就被称为理性。
• 现在也只是过去未来之间的一条无广延无实质的界线一样。
• “继起”就是时间的全部本质。
• 众多情况的同时存在才真正构成现实的本质，因为由于同时存在，持续始有可能。
• 只要直观的客体是客体，也即是表象，那么，认识了一直观客体的作用方式也就是毫无余蕴地认识了这客体。
• 如果没有悟性，这样的世界也就什么也不是了。
• 每一判断所以有其价值，有共妥当性，有其全部存在，亦即这里所谓真理，仅仅只能是由于判断同其自身以外的什么，同它的认识根据这一关系而来的，所以总得还原到这认识根据。
• 我们都做梦，难道我们整个人生不也是一个梦吗？ ——或更确切些说：在梦和真实之间，在幻象和实在客体之间是否有一可靠的区分标准？
• 用以区别梦和现实的唯一可靠标准事实上不是别的，而是醒时那纯经验的标准。
• 这个直观的世界，除了它是我的表象外，还是什么呢？这世界，我仅仅是一次而且是当作表象意识着的世界，是不是和我的身体一样，我对于它有着一面是表象，一面又是意志的双重意识呢？
• 物质的全部本质是在它的作用中。
• 对于真正的客体的任何认识，亦即对空间中可以直观的表象的任何认识，都只是由于，对于悟性而有的。
• 谬误作为理性的蒙蔽，与真理相对；假象作为悟性的蒙蔽，与实在相对。
• 在时间中，物质的每一较高组织状态总是跟着一个较原始的状态而来的。
• 人所以成为一个哲学家，总是由于他自求解脱一种疑难。
• 真正的哲学家，他的疑难是从观察世界产生的。
• 只要我们一直是纯直观地行事，那么，一切都是清晰的、固定的和明确的。
• 动物有感觉，有直观；人则还要思维，还要知道。
• 唯有借助于语言，理性才能完成它那些最重要的任务。
• 动物只在死亡中才认识死亡，人是意识地一小时一小时走向自己的死亡。
• 少数几个人在思维，可以所有的人都要有自己的意见。
• 悟性只有一个功能，即是直接认识因果关系这一功能。
• 理性也只有一个功能，即构成概念的功能。
• 概念构成一个特殊类别的表象，是只在人的心智中才有的。
• 概念，只能被思维，不能加以直观。
• 理性所传达的和所接受的都是抽象概念，都是非直观的表象。
• 反省思维必然的是原本直观世界的摹写、复制。
• 时间始终只是“继起”，更无其他；空间始终是部位，更无其他；物质始终是因果性，更无其他。
• 一个概念所赅括的很多，即是说很多直观的表象，甚至还有些也是抽象的表象，都和它有着认识根据的关系，也即是都要通过它而被思维。
• 于是每一概念便进而有人们叫做意义范围或含义圈的东西。
• 逻辑是以规则的形式表出有关理性的工作方式的知识，是由于对理性作自我观察，抽去一切事物的内容而获得的普遍知识。
• 任何人如果不想在主要的方面停留在浅陋状态之中，不想把自己列于无知的，陷天朦胧状态的群众中，就必须先学过思辨的哲学。
• 这个世纪是已经成熟了，因此迫切的需要哲学。这是教养高度发展的标志，甚至是历代文化上升的阶梯上牢固的一级。
• “知”根本就是：在人的心智的权力下有着可以任意复制的某些判断，而这些判断在它们自身以外的别的事物中有其充分的认识根据。
• 每一认识，每一直观，只要仅仅是直观地意识到的，还没有在概念中沉淀的，都是人们感到的。
• 理性把直观地，在具体中被认识的再加以抽象的、普遍的认识。
• 要应用这种认识于实际，那就必须这种认识先成为抽象的知。
• 知或抽象认识的最大价值在于它有传达的可能性和固定起来被保存的可能性。
• 任何人都有他自己直接的直观的一套相术和病理症候学。
• 直观永远是概念可近不可即的极限。
• 概念用于艺术总是无结果的。
• 一切真正的艺术只能从直观认识出发。
• 没有人能够持续不断地伪装。
• 理性的功能是次一级的，就是帮助人固执已有的决心，经常把规范置于人们的左右，以抗拒一时的意志薄弱，以贯彻行为的始终。
• 除纯逻辑的基础以外，一切知识的根源根本就不在理性自身；而是从别的方面获得的直观认识沉淀于理性中，由是转进为完全另一种认识的方式，抽象的认识方式。
• 系统的形式乃是科学的一个本质的、特有的标志。
• 在于通过知识的形式使知识简易化，在于由此获得知识完整的可能性。
• 直观是一切真理的源泉，是一切科学的基础。
• 科学的一切证明必须还原到一个直观的，也就是不能再证明的事物。
• 许多命题的真实性只有由于依附于其他命题，也就是通过一些同时又作为证明而出现的推论，才有逻辑的根据。
• 我们事实上总是按自己对于思维法则的直接知识来指导思维而把逻辑放在一边不用。
• 如果单是认识根据，那就永远停留在事物的表面上，虽然也能给人知道事物是如此的知识，但不能给人知道事物何以是如此的知识。
• 逻辑的证明总不过是证明着人们原已从别的认识方式完全确信了的东西。
• 任何一种说明，如果不还原到一个不能再问“为什么”的关系，就只能止于一个假定的隐秘属性。
• 哲学必须是关于整个世界的本质的一个抽象陈述，既关于世界的全部，又关于其一切部分。
• 哲学必须利用抽象作用而在普遍中思维一切个别事物，在普遍中思维个别事物所具的差异。
• 人由于有理性而超过动物的地方，就是他能对整个生活有全面的概览。
• 人们已经看清楚，困苦、忧伤并不直接而必然地来自“无所有”，而是因为“欲有所有”而仍“不得有”才产生的。
• 导致痛苦的不是贫穷，而是贪欲。
• 一切幸福都建立在我们可能要求的和实际获得的两者之间的比例关系上。
• 欢愉和痛苦都不能接近智者，没有什么事故能扰乱智者的“恬静”。
• 美德在于整个一生，都是心灵和自己谐和一致。但是要做到这一点，人们只有一贯理性地依概念，不依变幻无常的印象和心情来决定自己。
• 意志是认识身体的先验认识，身体是认识意志的后验认识。
• 我们的认识永远是束缚在个体性上的，并且也正是因此而有其局限性。
• 在不同的现象中认出同一的东西，在相似的现象中认出差别。
• 他必须从有生之初到生命的末日始终扮演他自己不愿担任的角色，同样的也必须把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剧情演出直到剧终。
• 从理性产生的欲求对单纯动物性的欲求的压倒优势。
• 认识了必然性是动机之下的活动和刺激而完全有规律地运行的东西，在其内在本质上仍然还是意志。
• 因为在自然界的每一事物里面，总有些东西是绝对说不上根据的，要解释也是不可能的，是没有原因可求的；这就是每一事物独特的作用方式，也即是它存在的方式，它的本质。
• 事物在空间和时间中的杂多性全部是意志的客体性。
• 人们只有彻底研究任何一个个别的事物，要学会完全认识，完全理解这个别事物真正、原有的本质，才能获得智慧。
• 理念就是意志的客体化每一固定不变的级别，只要意志是自在之物，因而不与杂多性相涉的话。而这些级别对个别事物的关系就等于级别是事物的永恒形式或标准模式。
• 根本是由于这些自然力才有肉体生活的重负，才有睡眠的必要，最后还有死亡的必然性。
• 因为任何物体既然必须作为意志的一个现象看，而意志又必然是作为一种向上冲动而表达出来的。
• 意志在其一切现象中的奋进所共有的那种虚无性，那种缺乏最后目的了。
• 无穷的空间和无尽的时间又必然是意志所有一切现象最普遍、最基本的形式，而意志的整个本质就是为了要表现为现象而存在的。
• 这些原始“力”中的任何一种都是在百万次完全相同的，合乎规律的现象中，把自己表出于我们之前，毫不露出一点个性特征的痕迹，而只是被时间和空间，亦即被个体化原理所复制罢了，有如一个图片被菱镜的许多平刻面所复制一样。
• 行动就必要按动机而发，而为了这些动机又必须有认识。
• 意志所以能在无机的和单纯植物性的自然中以一种绝不失误的妥当性和规律性起作用，那是因为只有它独自在它的原始本质中，作为盲目冲动，作为意志在活动。
• 动物还只有直观的表象，没有概念，没有反省思维；因此它们是束缚在“现在”上 的，不能顾及将来。
• 人，这复杂的、多方面的、有可塑性的、需求最多的、难免不受到无数伤害的生物，为了能够生存，就必须由双重认识来照明，等于是直观认识之上加上比直观认识更高级次的能力，加上反映直观认识思维，亦即加上具有抽象概念能力的理性。
• 与理性俱来的是思考，囊括着过去和未来的全景，从而便有考虑、忧虑，有事先筹划的能力，有不以当前为转移的行为，最后还有对于自己如此这般的意志决断完全明晰的意识。
• 自由于欲求的一切目的之外，它还能纯粹自在地，仅仅只作为这世界的一面镜子而存在。艺术就是从这里产生的。
• 无欲是人生的最后目的，是的，它是一切美德和神圣性的的最内在本质，也是从尘世得到解脱。
• 邪恶并不在意欲中，而是在带有知识的意欲中。
• 经历和行为是由外在情况规定的，外在情况又产生动机，而性格则按其自性而对动机起反应。
• 经过所有一切理念而客体化了的意志，它的内在矛盾也分别显出于物种个体之间无休止的毁灭战中和自然力的现象之间相互不断的搏斗中。
• 事实上，意志自身在本质上是没有一切目的，一切止境的，它是一个无尽的追求。
• 每一目标，在达成之后，又是一个新的追求过程的开端，如此辗转以至无穷。
• 从愿望到满足又到新的愿望这一不停的过程，如果辗转快，就叫做幸福，慢，就叫做痛苦；如果限于停顿，那就表现为可怕的，使生命僵化的空虚无聊，表现为没有一定的对象，模糊无力的相望，表现为致命的苦闷。
• 每一个别活动都有一个目的，而整个的总欲求却没有目的。
• 一切天生之物总起来就是我，在我之外任何其他东西都是不存在的。
• 在所有那些剧本中总是那些相同的人物，并且那些人物的企图和命运也总是相同的。
• 历史是追踪大事的那根线索前进的。
• 完全浸沉于对象的纯粹观审才能掌握理念，而天才的本质就在于进行这各观审的卓越能力。
• 持续地进行一种在任何意义之下都完全不计利害的观察——那就是真正的静观。
• 没有一个伟大的天才不是带有几分疯癫的。
• 在洞外的那些人既看到真正的阳光和真正存在的事物（即理念）之后，由于他们的眼睛已不惯于黑暗，再到洞里是就看不见什么了，看那下面的阴影也再辨不清楚了，因此在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就会被别人讪笑；而这些讪笑他们的人却从未走出过洞窟，也从未离开过那些阴影。
• 艺术家让我们通过他的眼睛来看世界。
• 一切欲求皆出于需要，所以也就是出于缺乏，所以也就是出于痛苦。
• 欲望是经久不息的，需求可以至于无穷。
• 一个为情欲或是为贫困和忧虑所折磨的人，只要放怀一览大自然，也会这样突然地重新获得力量，又鼓舞起来而挺直了脊梁；这时情欲的狂澜，愿望和恐惧的迫促，由于欲求而生产的一切痛苦都立即在一种奇妙的方式之下平息下去了。
• 因为有崇高品德的人在自己的一生和不幸中，他所注意的大半是整个人类的命运，而很少注意到自己个人的命运。
• 美感的来源时而更在于领会已认识到的理念，时而更在于纯粹认识摆脱了欲求，从而摆脱了一切个体性和由个体性而产生的痛苦之后的怡悦和恬静。
• 艺术是以模仿自然来创造美的。
• 优雅是行为的人和行为之间一种特殊的关系。
• 优雅就在于第一动作和姿势都是在最轻松、最相称和最安详的方式之下完成的。
• 每一个心灵优美而思想丰富的人，在他一有任何可能就争取把自己的思想传达于别人，以便由此而减轻他在此尘世中必然要感到的寂寞时，也会经常只用最自然的，最不兜圈子的，最简易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思想。